为了这场特殊的春运

利来国际老牌-有态度的娱乐门户 /2019-04-26来源: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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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场特殊的春运

候鸟“降落”延庆野鸭湖 潘之望摄


今年怀柔水库有30余只银鸥、30余只黑尾鸥过境,比往年多了好几倍 金建军摄


康复的大天鹅野外放归 蔡代征摄


  这是一段史诗般的壮丽旅程。从东亚到西伯利亚,从非洲到亚洲,从南半球到北半球。跨越山川、河流、海洋、荒漠、城镇、田野,世界鸟类的季节大迁徙正在进行。

  全球有8条候鸟迁徙通道,其中有3条与中国密切相关,分别是东亚-澳大利亚、中亚-印度、东非-西亚线路。北京,则处在东亚-澳大利亚迁徙路线上,同时又位于我国东北地区向华北地区的过渡地带,因此成为许多候鸟春秋两季迁徙的高速公路。

  这是一场特殊的“春运”。据不完全统计,自立春以来,北京中转站已经起降65万只次的候鸟乘客。除了野鸭湖、密云水库等枢纽大站外,大兴南海子、房山大石河、怀柔宽沟等新兴站点,起降乘客也较往年增加。黑鹳、白尾海雕、青头潜鸭等珍稀鸟类频频现身。以麋鹿闻名的南海子湿地,今年首次出现了疣鼻天鹅组团来访的盛况。

  为候鸟迁徙护航,北京的“春运”保障今年再次升级。市野生动物保护部门和千千万万市民用自己的努力,共同践行一个朴素的诺言:让候鸟平安回家。

  88个守望岗遍布全市

  已是4月下旬,延庆野鸭湖湿地保护区仍是一片早春气息。因为海拔较高,这里的气温比城区低好几度,春天也总是姗姗来迟。

  虽然没有热闹的桃红柳绿,但是这片春水碧如蓝的广袤水域,早已被南来北往、嘈嘈切切的各色鸟鸣声唤醒。“春节过后没几天,第一批北飞候鸟就来野鸭湖了。”说话的是方春,野鸭湖野生动物监测站的工作人员。从2月份到现在,他和另外几名同事,每天不间断监测飞抵野鸭湖的春季迁徙鸟类。翻开他们的监测日志,每日“鸟情”一览无余。

  “2月13日。野鸭湖今天飞来了第一只大天鹅。”

  “2月18日。今天来了5只大天鹅、2只白秋沙鸭、9只绿头鸭,还有在保护区越冬的近千只灰鹤你来我往……”

  冬去春来的野鸭湖,水面繁忙程度不亚于首都机场。大天鹅、小天鹅、灰鹤、白秋沙鸭、白鹭、赤麻鸭、针尾鸭……大批候鸟从温暖的南方越冬地,向北方凉爽的繁衍栖息地迁徙。短则数百公里,长则上万公里的旅程,对鸟儿的体力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地处迁徙通道、山清水秀、少人打扰的野鸭湖,是它们理想的旅途中转站。

  据粗略估算,每年有10万候鸟在野鸭湖过境“打尖儿”。“特别是每年11月份和来年的3月份,野鸭湖就变成了天鹅湖,美得很!”

  眼下,野鸭湖的天鹅大部队已经离去。从方春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看去,野鸭湖核心区水面上,仍有数千只野鸟驻留,尚未完全返青的芦苇丛,给它们提供了栖息、藏身之所。几行银鸥翻飞于水面上,增加了春日的灵动气息。

  包括野鸭湖监测站在内,全市范围内现在有88个陆生野生动物监测站,其中国家级监测站10个,市级监测站33个,区级监测站45个,基本覆盖了全市重点水域、重要的候鸟迁徙通道、重要鸟类停歇地。春季以来,全市各监测站已累计监测过境候鸟65万只。

  北京市的陆生野生动物监测站建设始于2005年,其初衷是监测野生动物疫源疫病,但现在已成为全市候鸟迁徙的守望点。春秋迁徙季,200多名监测站工作人员每天早晚对站点区域的候鸟种类、数量进行记录,发现病鸟及时救助。

  方春担任监测员已经9年时间。他所在的野鸭湖湿地保护区,同时也是一处国家湿地公园。为了避免游客活动对迁徙候鸟造成惊扰,湿地公园于每年的11月中旬到次年的3月中旬都闭园谢客。即便如此,他和同事们每天还是要绕着湖区多次巡视。

  巡视一是看有没有混入保护区的可疑人员,严防不法盗猎行为。二是动态监测鸟群的健康状况、觅食状况。“如果天气寒冷,食物特别短缺,保护区会适当地投喂一些,帮它们熬过难关。”

  去年12月,京冀两地野保部门联手,在野鸭湖上游的官厅水库,为万余只迁徙灰鹤送去了玉米棒等“口粮”。今年春节前,腊月二十九,野鸭湖还组织了20多名爱鸟志愿者为在保护区越冬的灰鹤投喂玉米,为鸟儿送去丰盛的“年夜饭”。

  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工作人员史洋介绍,北京地区现在有观测记录的鸟类大约有450种,其中一年四季都在北京生活的“留鸟”,如环颈雉、啄木鸟、喜鹊、乌鸦、大山雀等有76种,仅占全市鸟类总种数的16.8%。剩下都是冬候鸟、夏候鸟和迁飞过程中在北京短暂停歇的过路鸟,被称为“旅鸟”。不同的鸟类迁徙路线也不一样。其中猛禽迁徙主要途经西部山区,如延庆、昌平、海淀等区;水禽迁徙主要是途经潮白河、永定河等水系;雀形目鸟类一部分途经西部、北部山区,一部分途经城区公园绿地。有些鸟类在南方越冬后,春季迁徙到北方繁殖,在北京短暂休整后,它们会继续往北,最远会到达中国西北部、俄罗斯南部、黑海。

  全市88个监测站,基本都位于迁徙通道的“枢纽站”上。如密云水库、汉石桥湿地、六合庄林场、西山试验林场、拒马河、柳荫公园、北京动物园等等。站点工作人员日复一日监测、守望,为候鸟过境保驾护航。

  万里追踪迁徙路线

  蓝色的纸盒徐徐打开,4只羽色艳丽的鸳鸯,扑棱着双翅,迅疾向二三十米开外的浅溪飞去。不大一会儿,其中两只已在近岸处自在游弋。

  这天是3月30日,在圆明园遗址公园举行的北京市第37届爱鸟周启动仪式上,4只在打击盗猎行动中缴获的鸳鸯,经过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的康复治疗,重新放归野外。上百位游客和小学生见证了它们重获自由的珍贵一刻。

  每年春秋迁徙季,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都会选择一批恢复良好、各方面都达到放归条件的候鸟,放归野外,好让它们追赶迁徙大部队,不耽误下一步的行程。就在今年3月12日,有2只大天鹅、2只小天鹅在野鸭湖放归。今年3月24日,两只红隼在西山国家森林公园放归。

  这次放归的4只鸳鸯,每一只都捆绑了一个卫星发射器。发射器很小,只有几克的重量,不会给鸟儿飞行带来沉重负担。通过卫星发射器反馈回来的信息,后期可以了解鸳鸯放归后去了哪儿,在哪儿停驻,迁徙路线等信息。

  虽然是个小动作,意义却不一般。过去人们都知道候鸟春季往北飞,冬季往南飞,但是具体往南飞多远,飞到哪儿;往北飞又飞多远,落到哪儿,其实并不明了。正是通过在放归鸟儿身上放置卫星发射器,才让这一种类鸟儿的迁徙路径得以清晰地呈现。

  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对大杜鹃Flappy的追踪。这只杜鹃于2016年在北京翠湖湿地公园被捕捉到。当年5月,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英国鸟类学基金会以及中国观鸟会合作发起了“北京大杜鹃”鸟类环保志愿项目,通过给大杜鹃佩戴卫星发射器来研究国内大杜鹃种群的迁徙情况。

  此后,在持续两年的追踪过程中,固定在Flappy身上的卫星发射器,持续发回它所在的位置信息,一直到2018年5月17日,传输信号中止。两年间,这只大杜鹃跨越亚非大陆,飞越了10多个国家,60多次跨越国境,并曾在6天内飞行超过6500公里。一年2.6万公里的迁徙里程,让研究人员大为惊叹。至于大杜鹃为什么要到非洲南部去越冬,为什么要选择异常凶险的跨海之路,现在仍是个谜,“绝不仅仅因为食物这么简单。”一位研究人员表示。

  2016年5月在野鸭湖畔放飞的161313号大杜鹃,又名“梦之鹃”,它被监测到在北京-莫桑比克-北京路线上往返,曾又回到野鸭湖歇脚。

  2016年1月在鄱阳湖异地放归的白枕鹤,被监测到2个月后,又随大部队飞回北京,在密云水库落脚,没几天又继续北上,往黑龙江一带的繁殖地移动……

  “通过鸟儿回传的数据,可以清楚地了解它们的重要暂停点、迁徙路线、迁徙时间、繁衍规律、每日活动等信息,这类研究将为今后更加科学地保护鸟类提供有力支撑。”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相关负责人表示。

  雨燕鸳鸯全市普查

  冬候鸟走了,夏候鸟来了。像人们熟悉的北京雨燕、家燕,已经大批在北归的路上。后海烟袋斜街、钟鼓楼上,久别一冬的燕子呢喃声再次响起。

  候鸟年年来,但它们分布在哪儿,种群数量是多少,一直是个未知数。今年年初,市园林绿化局野保部门启动了鸳鸯、北京雨燕、长耳鸮等物种种群数量及分布专类调查,掌握它们在北京的种类、数量、分布情况、生存状况以及受威胁因子。

  “物候条件在变,城市环境在变,候鸟的迁飞习性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史洋介绍,例如鸳鸯,过去北京城区只在春秋迁徙季和夏季繁殖季节才能看到,但现在冬季也能看见,越来越多的公园出现了野生鸳鸯的踪迹。

  今年,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组织志愿者启动了对北京五环以内鸳鸯的分布调查,重点是玉渊潭、北海公园、北京动物园、农展馆后湖、颐和园团城湖等城区9个鸳鸯栖息地。在年初的冬季调查中,志愿者们共发现547只鸳鸯,其中雄鸟326只,雌鸟221只。9处鸳鸯栖息地中,农展馆后湖、北京动物园和玉渊潭数量较多,分别达到121只、120只和102只。救护中心还将启动春季和夏季的专项调查,进一步了解鸳鸯的生活习性、迁徙规律。

  对长耳鸮的种群调查今年也是首次进行。长耳鸮,俗名猫头鹰,是猛禽的一种,在北京属于冬候鸟。北京师范大学研究野生鸟类20余年的邓文洪教授参与了这次鸮类野生动物的专项调查。据他统计,去年入冬以来,北京地区有确切观测记录的长耳鸮个体是62只。综合各类因素推算,目前北京地区的长耳鸮种群数量在300只到700只。大部分长耳鸮把家安在了郊外,城区公园因为游人惊扰多、可捕食的小动物少,长耳鸮分布数量相对较少。

  对雨燕的专项调查曾于2017年、2018年连续两年开展,今年继续推进。雨燕,又称北京雨燕,是极富北京特色的鸟类之一。过去,雨燕在北京极为常见,但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数量锐减。在这几年的雨燕专项调查中,人们发现,曾经酷爱在城楼和古建房檐下筑巢的雨燕,也在城市化过程中寻找新的生存策略,“大型立交桥下、T3航站楼的屋顶上都发现了雨燕的巢穴。”市园林绿化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处处长张志明说。

  在专项野生动物调查的基础上,覆盖北京城市建成区的野生动植物栖息地调查也在今年春季启动。不同于对某种动物或者植物的专项调查,栖息地调查更多是生物生境的综合评价,是对生态环境的综合考量。考察内容包括动植物的种类和数量,重要物种的生存状况,林地、水系的自然环境保护状况等。这也是本市首次对城区的动植物栖息地进行摸底。

  张志明介绍,根据调查情况将建立城区动植物栖息地保护名录,并按照保护价值划分为高保护价值、中保护价值、低保护价值三类保护地。对于高保护价值栖息地,将划出保育区,限制人类活动,让野生动植物自由栖息。

  生物多样性恢复示范项目也将在今年启动。在平原、山区和城区三类区域,分别开展生物多样性恢复试点。初步计划,今年市园林部门在全市范围内建设6处生物多样性示范区,为下一步动植物栖息地生境修复提供经验。

  新增湿地引来“贵宾”停驻

  去冬今春候鸟迁徙季,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是,曾经的“稀客”来得勤了,天鹅、黑鹳等亮相频繁,过去鲜有候鸟光顾的水系,忽然热闹起来了。

  在大兴南海子麋鹿苑湿地,今年春季首次出现了19只疣鼻天鹅组团来访的豪华阵容。“去年就来了一只,估计考察了一下看环境不错,今年就把大部队带过来了。”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副主任郭耕半开玩笑介绍。另外让他惊喜的是,过去很少在麋鹿苑过冬的苍鹭,今年有数十只从冬天一直呆到了春天,眼下一只只呆萌的幼鸟,已经从鸟窝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在房山区大石河红领巾公园,观鸟爱好者发现了极危物种青头潜鸭,这种鸟儿全球仅存不到1000只,比大熊猫数量还稀少。通常每年3月中旬从南方越冬地迁往北方繁殖。房山大石河一下子就游来了两只。南海子今年也首次发现了它的身影。

  在门头沟大台地区樱桃沟湿地,巡河人员意外地发现了世界濒危鸟类黑鹳。大台一度是京西煤矿开采重地,这几年煤矿关闭,被破坏的山体植被陆续恢复,潺潺溪流重现山涧,“环境好了,像黑鹳这样的稀客才肯来。”当地居民欢欣中透着感慨。

  同样数量稀少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大鸨,近日首次在顺义汉石桥湿地现身;平谷黄松峪水库、金海湖水库出现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尾海雕……

  在邓文洪教授看来,这一现象或许和近年来北京湿地面积扩大有关。“北京湿地为候鸟提供了休养生息、补充体力的乐园。”

  从2016年开始,北京市每年启动2200公顷的湿地恢复新建项目,大部分都在鱼塘和藕田的腾退地上进行。2016年至去年底,全市累计恢复、新建湿地6674公顷。预计“十三五”期间,要累计恢复、新建湿地1.1万公顷。

  东郊森林湿地、妫水河湿地、蔡家河湿地、马驹桥湿地……一批批被唤醒的萎缩湿地,滋润了北京城乡,同时也为候鸟等野生动物提供了难得的栖居场所。在今年的大尺度森林湿地建设项目中,还要试点为小动物预留栖息“驿站”,满足吃、喝、繁衍、越冬等多样化需求。

  于2018年启动的新一轮百万亩造林工程,同样兼顾到鸟类等野生动物的生存需要。下发到各区的技术导则明确提出要提升森林系统的生态功能,通过种乡土树、混交林、食源植物,让野花野草在林下扎根,为野生动物营造觅食地和安居房,进而提高生物多样性。通过新造林和原有林有机连接,形成大尺度的森林湿地和相互联通的绿色廊道,为野生动物迁徙建好“高速路”和“休息区”。

  到5月末,春季候鸟迁徙将暂告段落。再过五六个月,当秋季来临时,这些过境候鸟将沿着各自的迁徙路线再次回到北京,与你我相逢。

  这是自然的奇观。这是生命的律动。

  携起手来,让候鸟飞。期待通过全社会共同的努力,北京会有越来越多的鸟儿流连、停驻,成为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生态宜居之都。(记者 王海燕)